程知遥愣了三秒钟。跨国网路骚扰、诽谤案件、律师、证据——这些词从黎淮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就像他在驾驶舱里念出标准操作程序一样流畅而冷静。他不是随便说说而已，他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。那个律师大概也是他一早就联系好了的，只等着顾若琪再次行动。
「黎淮序，你不会是要起诉她吧？」
「她骚扰你三次了。一次电话，两次短信。内容涉及捏造事实、恶意中伤、蓄意破坏他人感情关系。按澳洲法律，这已经构成骚扰。按美国法律，如果她的行为影响到你在纽约的工作和生活，也属於跨境骚扰的范畴。」黎淮序的回复冷静得像是在写飞行事故调查报告，「我已经联系了悉尼那边的朋友，查到了她发短信的号码注册信息。是她本人。不是别人用她的手机发的，就是她。」
程知遥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，黎淮序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远超她的想像。他不是在口头上安慰她，不是在承诺「下次她不会再打了」，而是在用法律的武器，要把顾若琪彻底挡在他们的生活之外。他不是在表达愤怒，他是在解决问题。这就是黎淮序的方式——不吵不闹，不哭不喊，而是冷静地、精确地、毫不留情地把麻烦从根源上铲除。
「可是她刚做完手术……」程知遥犹豫了一下，「现在起诉她，会不会太狠了？她毕竟是个病人。」
这一次，黎淮序的回复隔了好几秒才过来。程知遥看着他头像旁边那个「正在输入中……」的状态持续了很久，像是在打一段很长的话，然後又删掉，重新打。
「程知遥，你知道我今天为什麽那麽肯定她在撒谎吗？不只是因为我的记忆很清楚。是因为在她手术前一天，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。那条消息我删了，但当时截了图，存在电脑里。他说——只要你跟她和好，我就不做手术了。我不回。第二天她又发了一条——刚才是开玩笑的，你别当真，我还是会做手术的。」
程知遥看着这条消息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凉气从牙缝间灌进去，一路凉到了肺里。
拿自己的命去要挟别人？拿「不做手术」来逼迫前任复合？然後用「开玩笑」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？这是什麽样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？什麽样的人，会在自己身患重病的时候，把自己的生命当成谈判桌上的筹码？
「她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麽脆弱。」黎淮序继续发，「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。她用病情获取同情，用过去绑架现在，用谎言摧毁信任。她很聪明，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——先在你面前树立一个被抛弃的病弱前女友形象，然後在你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，最後等你主动离开我。」
「你的善良是她最大的武器。你越退让，她越得寸进尺。你的愧疚——虽然你根本不需要有——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刀。我不会再有机让她伤害你。如果你觉得起诉太狠，我们可以先发律师函警告。如果她收到律师函後停止骚扰，我们可以不追究。但如果她继续——我不会手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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