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书辞推开卧室门的时候,郁玉正靠在床头,平板搁在膝盖上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他听到门开的动静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把平板的角度稍微偏了偏,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。
沈书辞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,然后走进来,坐回床边那把椅子上。他翻开茶几上那本用来装样子的,目光越过书页上沿,落在郁玉的脸上。郁玉依旧没有看他,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,呼吸平稳而均匀,和过去几天没有任何区别。
不是这样的!
他在心里尖叫。不是这样的。他苦心布下这个局,让祝平安上门,让郁玉亲眼看清外面那些人的真面目——他应该被吓到发抖,被掐到窒息,被按在枕头上差点死去,然后自己再走进来,把那些坏人赶走,把他抱进怀里,告诉他不要怕,我在这里,没有人会再伤害你,你只需要相信我,只需要依赖我,只要待在我身边,谁也碰不到你一根手指。他应该窝在自己怀里嘤嘤哭泣,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,像一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幼兽,把所有的恐惧和信任都交到自己手里。这才是他写好的剧本。
他应该成为郁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靠近的人,而不是现在这样——郁玉自己把祝平安哄走了。
可现在,郁玉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打游戏,脸上没有泪痕,眼睛里没有恐惧,连呼吸都没有乱。祝平安掐他脖子的时候他没有哭,祝平安抱他的时候他主动蹭上去,祝平安走了之后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。他的小妻子没有按照他设想的方式依赖他,反而自己学会了用撒娇和示弱去应对那些危险。而这一切,都和他沈书辞没有任何关系。他连一个施救者的角色都没有分到。
沈书辞翻了一页书,书页在他手指间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他的指尖捏着纸页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,但脸上依旧是那个温和而克制的微笑。他把翻过的那页又翻回来,重新看了一遍——这一页他刚才根本没有读进去一个字。
另一边,祝平安推开自家大门,换了鞋,穿过玄关,走进书房。他站在书桌前,低头看着桌角那摞被自己撕碎的宣纸碎屑——那是昨天看到沈书辞消息时撕的,当时不想收拾。他看了几秒,然后绕到书案后面,坐进那把黄花梨扶手椅里。书房里很安静,和平时一样安静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手机震动,没有任何东西打扰他。但他坐在这里,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刚才那些画面——郁玉凑过来,嘴唇蹭过他的唇面,声音又轻又细,叫了一声“汪”;郁玉把脸贴在他脸上,左边蹭完蹭右边,鼻尖凉凉的,皮肤温热的;郁玉窝在他怀里,手指攥着他的衣角,声音闷闷的,软绵绵的,叫他“主人”,说“好难受……抱抱我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就是刚才搂过郁玉的那只手,从来没有用那种力道抱过任何人。他什么时候对人那么温柔过?温柔这个词和他有关系吗?他是中邪了吗?
他从椅子里站起来,走到佛龛前,抽出三支线香,用打火机点燃,双手举着香,闭上眼睛,开始默诵经文。烟气袅袅地升起来,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扩散。他念了几句,脑子里又浮起郁玉那张脸——那双盈满了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他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。他手上顿了一下,香灰落下来,正好落在他的虎口上,烫得他猛地睁开眼。他看着虎口上那个迅速泛红的小点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,又合掌拜了三拜,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。他转身走出书房,脚步比平时更快,穿过走廊,推开健身房的门。这间健身房是他自己用的,不大,但设备齐全——跑步机、沙袋、哑铃,角落里立着一个拳击柱。他脱掉衬衫,随手搭在器械上,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,然后走到沙袋前,开始打拳。
一拳,郁玉凑过来蹭他的脸。又一拳,郁玉窝在他怀里叫他“主人”。再一拳,郁玉的嘴唇蹭过他的唇面,又轻又软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又立刻沉下去的叶子。他打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狠,沙袋在他拳下剧烈地晃动着,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汗水从他额角淌下来,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,背心被汗水浸透,贴在他紧绷的后背上,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。他停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汗珠从他鼻尖滴落,砸在深灰色的地垫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他闭上眼,但那个画面又来了——郁玉乖乖地窝在他怀里,呼吸轻而均匀,手指攥着他的衣角,像是把他当成了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。
他睁开眼,站直身体,走到墙边拿起一瓶矿泉水,拧开瓶盖灌了半瓶。然后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搁,又重新走向沙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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